趣书吧 > 穿越小说 > 逍遥四公子 > 第2792章 一个完整的童年

玄武城,太初阁,后院有几棵火晶柿子树。

火晶柿子成熟的早,但现在这季节,肯定是没熟。

但挡不住有人嘴馋。

一个穿着粉色衣裳,竖着两个羊角辫,小脸圆乎乎的小姑娘,正趴在一根手臂粗细的树干上,伸手去够还没成熟的柿子。

那树干太细,承受不住小姑娘的体重,都被压弯了。

两个路过的太初阁弟子,看到这一幕,吓得魂都飞了。

一个想喊,另一个飞快地捂住他的嘴:“嘘···别喊,会吓到小阁主,万一摔下来,阁主,长老,师兄......

阁楼临水而建,飞檐翘角倒映在碧波之上,随风轻颤的纱帘后隐约透出氤氲水汽与淡雅檀香。晴王推开雕花木门,一股温润暖意裹挟着雪松与白芷的气息扑面而来,宁宸鼻尖微动,眉头一挑:“这香料……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寻常货色。”

“玉流族秘制‘清魄引’,三十六味药材按子午时辰焙炼,焚之可宁神醒脑,舒筋活络,还能助人排出经脉淤滞。”晴王边说边解下外袍,随手搭在屏风上,露出内里一袭云纹暗金锦缎中衣,“净美房不单是养肤,更是调理气血、洗炼肉身的所在。你昨夜耗损不小,今日正好借这方寸之地,把散掉的精气神重新聚一聚。”

宁宸没应声,只抬手捻起一缕飘散的香雾,指尖微光一闪,似有极淡的银芒掠过——他瞳孔深处悄然浮起一丝凝重。玉流族的丹药他信得过,可这香……其中一味“赤髓藤”的气息太淡,淡得几乎不可察,却偏偏精准卡在人体膻中穴微震的临界点上。寻常人闻之只觉通体舒泰,可对超品高手而言,这缕气息却如一根细若游丝的针,轻轻拨动心湖,诱发潜藏已久的旧伤隐痛。

他不动声色收回手,嘴角仍挂着懒散笑意:“玉流族的东西,向来只送不卖。你这亲王面子倒是大得很。”

晴王已步入内室,声音隔着薄纱传来:“面子?本王拿三十七座荒废盐井的二十年开采权,换他们三炉‘清魄引’。你猜他们为何答应?”

宁宸缓步跟入,目光扫过室内陈设:四壁嵌着温润羊脂玉板,地面铺就整块青鳞石,中央一座半人高铜鼎正徐徐吐纳白烟;鼎旁两张卧榻并列,榻面覆以柔韧冰蚕丝褥,褥下隐约可见暗格机关;最惹眼的是榻侧一架乌木架,上置九只琉璃瓶,瓶中液体色泽各异,或如初雪凝脂,或似琥珀沉金,瓶身皆刻有微缩图腾——一只衔枝的玄鸟,羽翼边缘泛着幽蓝微光。

“玄鸟图腾……”宁宸驻足,指尖悬停于最左侧那只盛满银灰液体的瓶口上方,未触,却感寒意刺肤,“玉流族‘九曜净魄膏’,分阴阳九品,此为‘玄阴’第一等。传闻涂抹于肤,可引天地寒气入体淬骨,但稍有不慎,便成冰封经脉之劫。”

晴王已半倚在榻上,一名侍者正用软刷蘸取淡青色膏体为他肩颈推按:“你倒认得真准。这瓶,本王存了三年,就等你来用。”

宁宸终于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三年?那这瓶盖缝隙里的蛛网,倒是新鲜得很。”

晴王一怔,随即朗笑出声:“好眼力!本王刚命人拆封——昨夜你走后,本王立刻让人把库存翻了个底朝天,连尘封二十年的老窖都撬了。这瓶,是今晨卯时三刻现启的。”

话音未落,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止于帘外,一个压低嗓音的禀报传来:“王爷,北蒙使团提前抵达西驿馆,领队是左贤王幼子拓跋烈,带了十二车贡品,其中三车未贴封条,守卫坚称‘需待摄政王亲验’。”

晴王眉峰微蹙,手指在榻沿轻叩两下:“拓跋烈?那个在雪原上徒手撕狼的疯子?他来干什么?”

帘外人迟疑片刻:“他……指名要见宁先生。”

宁宸正俯身舀取银灰膏体,闻言动作一顿,瓷勺边缘刮过琉璃瓶壁,发出一声极细的“铮”鸣。他直起身,将勺中膏体缓缓倾入掌心,寒气瞬时凝成霜晶,在他皮肤上蜿蜒爬行,却未伤分毫:“见我?倒有趣。他怎么知道我在武国?”

“他递来的拜帖上写着——‘昔日鬼影门陶老门主座下弟子宁逍遥,曾于苍梧山断崖赠我半枚火蟾丹,救我性命。今日携雪莲百株、寒铁千斤,专程谢恩。’”

宁宸眸光骤然锐利如刀,手中霜晶无声崩碎,化作星点寒芒消散于空气。苍梧山断崖……那是七年前的事。当时他为寻一味“地心炎髓”,误入北蒙禁地,恰逢拓跋烈被族中叛将追杀,身中三支淬毒骨箭,心脉将绝。他本可袖手旁观,却因对方护住身后三个冻僵孩童的模样,破例出手——火蟾丹仅有一枚,他掰开半粒喂下,又以真气续命三日,直到北蒙援兵赶到。

此事从未对人提起,连女帝都不知情。

“拓跋烈……”宁宸低声重复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——那是当年断崖上被冰棱割破留下的印记,“他竟还记得。”

晴王坐直身子,神色转为郑重:“拓跋烈此人心机深沉,手段狠绝,北蒙王庭视其为‘雪刃’,专斩异己。他若真为谢恩而来,不会选在此时此地——武国新君登基在即,北蒙使团按例应在半月后抵京。他提前半月,还绕过礼部直闯西驿,分明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
宁宸将最后一抹霜晶抹上颈侧,寒气渗入皮肉,激起一阵细微战栗:“谢恩?呵……雪原上的狼,从不低头舔舐恩人的手。它们只记得谁给过肉,更记得谁动过它的崽。”

他抬步走向铜鼎,掀开鼎盖——鼎中并非沸水,而是一泓幽蓝液体,表面浮动着细碎金屑,如星河倾泻。“这鼎中是‘星髓浴’?”

“正是。”晴王颔首,“玉流族镇族秘方,以北斗七星矿脉深处萃取的液态星辰砂为主材,辅以九十九种寒属性灵草蒸馏。泡入其中,可涤荡体内浊气,重塑筋膜韧度。寻常人一次只能浸半柱香,你……随意。”

宁宸褪去中衣,露出精悍匀称的身躯,肩背肌理如刀削斧凿,却不见半分狰狞戾气,反透出一种沉静如渊的掌控感。他踏入鼎中,幽蓝液体瞬间漫过腰际,金屑如活物般缠绕上他手臂,在皮肤下隐隐游走。

“拓跋烈若真为谢恩,”他闭目沉入水中,声音透过水波传来,带着奇异的共鸣,“那他带来的三车未封贡品里,至少有一车装的是‘雪魄虫卵’——只产于北蒙极北冰窟,孵化需活人热血浇灌,成虫可噬魂夺魄,专破超品高手神识屏障。”

晴王瞳孔骤缩:“你怎知?”

“因为七年前,他中的是‘腐心蛊’,非火蟾丹不能解。”宁宸缓缓睁眼,眸底幽蓝与鼎中星辉交映,“而腐心蛊母虫,正是雪魄虫所产。他体内残蛊未清,所以才记得我……也所以,他不敢杀我,更不敢得罪我。”

鼎中液体开始沸腾,却无声无息,只在宁宸周身蒸腾起一层琉璃状光晕。他忽然抬手,隔空一抓——榻上那只盛满银灰膏体的琉璃瓶“啪”地炸裂,碎片悬浮于半空,内中寒气如活蛇狂舞,尽数被他掌心漩涡吸尽。刹那间,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冰鳞,每一片鳞纹中都流淌着微小的星芒。

“晴王,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金属般的震颤,“传令西驿——拓跋烈若想见我,让他亲自捧着那三车‘贡品’,步行穿过朱雀大街,跪在晴王府门前。告诉他,我要亲眼看着他打开每一辆车。”

晴王沉默须臾,忽而一笑,击掌三声。帘外侍者躬身退去。

“你这是要逼他撕破脸?”

宁宸任由冰鳞蔓延至喉结,声音却愈发平静:“不。我要让他明白,七年前的恩,我给了;七年后的情,他得还。雪魄虫卵若真在车上,今日他若敢开,便是自毁根基——玉流族追踪秘术天下无双,一旦察觉此物流入武国,北蒙十年之内休想再得一粒‘回春丹’。他若不开……那就说明,他真正想见的,从来不是宁逍遥。”

“而是……”

“是当年在断崖上,替他挡住第三支骨箭的那人。”宁宸抬手,一滴幽蓝液体自指尖滑落,在触及地面的刹那冻结成晶,折射出七种不同色泽的光,“陶修武的关门弟子,宁逍遥。可陶修武……三年前就死在南疆瘴林了。”

晴王呼吸一滞。

宁宸缓缓起身,鼎中星髓尽数附着于他体表,如第二层肌肤般流转生辉。他踏出铜鼎,水珠未沾身,已化作点点星光消散。取过侍者递来的素白宽袍披上,他转身望向窗外——远处宫墙轮廓在暮色中渐次浮现,飞檐如刃,割裂天光。

“拓跋烈不是来谢恩的。”他轻声道,指尖拂过窗棂上凝结的薄霜,霜花应声绽开一朵细小的玄鸟,“他是来认亲的。”

“认亲?”

“鬼影门陶修武,三十年前曾入北蒙王庭,担任首席巫医。他救治过时任可汗的拓跋烈之父,更在拓跋烈出生时为其洗礼。玉流族典籍记载,陶修武膝下唯有一女,早年远嫁北蒙左贤王一脉……那女子,姓拓跋。”

晴王脸色彻底变了。

宁宸系紧袍带,声音却轻快起来:“不过这事嘛……本公子懒得管。既然他想跪,就让他跪个够。对了,你府上那个做扁食的厨子,晚上再煮一碗——加双份鸡茸,汤里多放两片人参。”

他迈步出门,袍角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清冽香风。身后,晴王久久伫立,望着铜鼎中逐渐冷却的幽蓝液体,喃喃道:“陶修武的女儿……拓跋氏……那宁逍遥他……”

话音未落,窗外忽有鸽哨破空而至,一只雪羽信鸽掠过檐角,爪下竹筒泛着冷铁光泽。晴王抬手接住,拆开竹筒,展开素笺——仅一行墨字,笔锋如刀:

【雪魄虫卵已焚。另,阿烈说:阿爹坟头新土未干,儿子不敢忘。】

晴王攥紧素笺,指节泛白。他望向宁宸离去的方向,暮色正浓,晚风卷起满庭槐花,簌簌如雪。

而此刻,宁宸已踱至王府后园假山畔。月光初升,洒在嶙峋石上,他蹲下身,指尖拨开几簇野蔷薇,露出下方一方青砖——砖缝里,半截焦黑木簪静静躺在苔痕之中。

他拈起木簪,簪头刻着模糊的“宁”字,尾端残留一点暗红,不知是血,还是干涸的朱砂。

他凝视片刻,忽将木簪塞进袖中,抬头望向皇宫方向。那里灯火次第亮起,如同星子坠入凡尘。

“阿爹……”他唇角微扬,笑意凉薄如刃,“您教我的第一课,就是——活着的人,才能替死人讨债。”

假山阴影里,一道瘦小身影悄然退去,裙裾扫过草叶,未惊起半点声响。

夜风骤起,卷走最后一片槐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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