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笑什么?”董教授这会儿也注意到了安东,这金发碧眼高鼻梁的年轻人,很明显就是个老外。
自己说什么了他听得懂吗?就笑?
安东发现众人都在看他,于是指了指自己师父说道:
“您说的‘药典编委’,站您面前的就是。”
董教授一怔,看向方言。
这时候的岳美中教授说道:
“准确说,方言是最新《药典》编委里的五个副主编之一。”
董教授有些惊讶的看向岳美中。
“董教授。”方言这时候开口,对着董教授喊了一声。
“您说的是世面上的《药典》吧?”
董教授看向方言,他皱了皱眉:
“是。药典明确规定,附子用量3到15克。你用了30克,超了一倍。”
方言点了点头,继续说道:
“最新的药典版本,我是编委之一,里面主要有对附子用量的修改。”
方言继续说:“因为世面上药典的附子用量,是参考了明清以来的用药习惯,没有充分考虑汉代张仲景的用量。前年黑松驿出土了一批汉代度量衡器,大司农铜权,经考古所和计量科学研究院联合鉴定,汉代的‘一斤’折合现在
约250克,‘一两’约15.6克。张仲景在《伤寒论》里用附子,最大剂量是“附子三枚,按出土实物推算,一枚中等大小的生附子约20到25克,三枚就是60到75克。”
“这个在最新版本的大学课本和故宫博物院都可以查到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董教授的眼睛:
“也就是说,张仲景用附子的常规剂量,是60克起步。我才用30克,是仲景的一半。”
“药典目前老版本已经过时了,只不过还没修正完,所以还没发出来。”
董教授张了张嘴。
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说官方没发出来,那么就应该用官方标准?
这就纯属找茬了,他还是要脸的。
方言语气缓了下来,说道:
“当然,我不是说张仲景用多少,我们就该用多少。万一汉朝人的体质和现在不一样呢?所以用药不能照搬我也懂。”
“其实附子用多少,不是药典说了算,也不是医生说了算,是病人说了算。”
“岳老当时的情况是典型的阳气欲脱。不用大剂附子,人救不回来。药典是保护医生的,不是保护病人的。病人要死了,拿药典出来,能救命吗?”
“而且我不知道董教授知道不知道,现在医院里推的一个急救方,叫破格救心汤,里面的附子用量最少都是一百五十克。”
“那个方子是由卫生部发了文件的,也就是官方认可的。”
“后来卫生部的年终大会上,还给我评了个医学成果奖,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,附子的用量我都有百分百把握。”
董教授张着嘴,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。
方言暗自摇头,从董教授一来就用“药典规定”来压人,足以看出他对官方标准的绝对信任。
在董教授眼里,药典就是铁律,超过就是违规,就是“胆大妄为”。
这种思维模式,就是很常见的官方拥护者。
这种人是最难说服的,也是最好说服的。
最难说服是因为他一直把官方信息认做最权威,哪怕你说的再有道理,也不可能完全说服他,他一句反正官方不认我就不认,直接咬死了。
但是如果你本身就能代表官方,像是方言这种明明白白的告诉他,药典是我改的,还专门发了文件,改了教科书,甚至还有奖状。
连带着为什么要改也告诉了他,理和法全都占了,他顿时就无话可说了。
当然了,董教授他肯定不是故意找茬。
他刚才对着方言吼,其实是对老友岳美中的身体担忧。
怎么说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,看到老友病重,又听说一个年轻人用了超常规的猛药,他第一反应是“这要是出事了怎么办”。
在他眼里差不多就是方言再给岳美中下毒。
他的急躁和愤怒,其实说到底,根源是怕。
而不是单纯的看不惯方言要找茬。
而且他当时指着方言和岳美中说“你们老少两个人,简直不把自己当回事”。
这句话其实透露了他对方言医术的某种认可。
他不是在否定能力,而是在责备“冒险”。
这说明他内心深处是知道方言有两把刷子的,只是认为他“太狂了”。
这种人方言两辈子都见过,最核心的性格特点,其实是“认死理”。
他认的不是人,也不是权威这个标签,他们心中那个“理”是:
“药典就是标准,不能违反”。
所以,知道方言就是药典编委,就是制定规则的人时,董教授的愤怒瞬间就失去了着力点。
这会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
张着嘴,像是死机了一样,脸色还越来越红。
刚才他只是固执地认为自己是站在“理”这一边的。
这会儿发现“理”在对方那里,他立刻就哑火了。
这就很尴尬了。
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他确实是能被说服的。
当然了,如果这事儿换成其他人,董教授绝对不是那么好搞定的。
这会儿方言就要给他一些台阶来下了。
毕竟不是主观恶意,而且也是岳老的朋友,再者是老前辈。
所以方言话锋一转,就说道:
“董教授,其实您说得也没错。现在市面上的老版本的药典确实写着3到15克,我用了30克,按老标准看确实是超了。这是事实,您担心岳老的安危,这心思我懂。换成是我,看到有人给我师父开超剂量的药,我也得急。
这时候的岳老也说道:
“是是,你在天津那边,也不可能时刻关心所有的信息,你不知道变动也很正常!”
董教授听到这里当然知道这是在给他台阶,他稍微顿了顿说道:
“我就是担心,附子这个东西是有毒的,一次用好了,不代表下次就没事!”
还在嘴硬。
用附子这块儿,李可晚年总结自己一辈子的附子用量超过五吨,经过治疗的病人在万例以上,垂死病人有二十四小时附子用量超过五百克以上的人数百,无一例中毒。
反倒是最初的时候不敢用大量的附子,人没救过来死了不少。
所以原来历史上大司农铜权证明了李时珍的错误后,李可就不止一次批评过李时珍。
甚至还写进了自己的书里面,在好多书中的前面就能看到。
现在回头看李时珍这句总结,几乎成了中医界剂量上最严重的一次“大缩水”。经方剂量直接被打了对折。
张仲景是按汉代剂量设计方子的,效果能一样吗?
就像是张仲景的麻黄汤,原方一剂就能汗出而愈。
到了后世,连用三剂才微微出汗。
中医“慢郎中”的骂名,一半就拜这句话所赐。
方言治病到现在,基本上也能确定这个说法。
要不是现在这场面不合适,方言怎么也得和董教授掰扯掰扯。
当然不代表,方言就要接受他的说法。
他只是淡淡的说道:
“用附子这块儿,我自认还是有把握的。”
众所周知的一件事,方言被津津乐道的就是他的治愈率,虽然有人说和中侨办帮方言筛选有关系,但是那么多怪病,其他地方没治好,到了京城协和找到方言的侨商,那可都是治好了后才离开的。
所以方言这话摆明了就是说,你还没资格在我面前逼逼赖赖。
话音落下,病房里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没人觉得方言在说大话。
京城中医圈谁不知道,方言手里的治愈率是个怪物级别的数字。
多少被各大医院判了死刑的疑难杂症,多少辗转欧美、花了几百万都没治好的侨商,最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他。
王琦忍不住开口补了一句:
“董教授,您可能不知道,我可看过不少方主任的医案讲解,我记得新加坡有个老华侨,急性心衰合并肾衰,在ICU里躺了七天,呼吸机都拔不下来,西医说最多还有三天。人家包了专机过来,方主任一剂破格救心汤,附子
用到二百四十克,当天晚上人就醒了,三天就能坐起来吃饭了。”
“还有一个香江的肺心病老太太,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,嘴唇紫得像茄子。方主任用了六十克附子,连喝三剂,后面已经能下地走路了。”
另一个同样是研究生班的人也说道:
“这些病例我们都跟着看过,千真万确。”
接着还有人说道:
“对了,方大夫可是诺奖提名的第一个中医啊!好像过几天就揭晓获奖者了吧,要是他能拿奖......”
接下来的话就说不下去了,如果方言能拿到诺奖,教授教方言,好像真是个乐子。
董教授脸上的红潮又深了几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在天津行医一辈子,见过的名医不少,也听说过方言的名头。
只是他一直觉得,年轻人成名太快,难免有些夸大其词。可现在,当着岳美中的面,当着这么多徒弟的面,没人会拿这种事撒谎。
而且明显岳老的这些徒弟对他刚才说方言是很不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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