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朝阳门外,来了一群人。

大约十几个,衣衫褴褛,灰头土脸,鞋都磨破了,露出脚趾头。

走在前头的老头,胡子花白,脸上全是泥,若非那身官袍虽破却依稀能看出形制,活脱脱就是个要饭的。

身后几人也好不到哪去,蓬头垢面,跟逃难的一样。

守城门的百户远远看见这群人,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
“哪来的流民?”

他手一挥,几个兵丁迎上去,长枪一横。
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

为首的老头抬起头,打量了兵丁一眼,声音沙哑:“进城!”

守城百户走过来,上下打量他,越看越不像样。

“进城?你们这群人,连个路引都没有,进城做什么?要饭去别处要,这是京城!”

老头眼睛一瞪:“你说谁是要饭的?”

守城百户顿时乐了:“说你呢!你看看你们这模样,不是要饭的是什么?”

老头怒了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
啪!

守城百户捂着脸,整个人都懵了。

那些兵丁们也愣了。

一个要饭的,敢打百户?

守城百户反应过来,脸涨得通红:“反了!给我拿下!”

几个兵丁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。

老头不慌不忙,大喊一声:“我看谁敢!”

他往腰里一摸,掏出块牌子,举到众人面前。
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看,本阁乃次辅谢迁!”

守城百户也愣住,他不认得谢迁,更没见过内阁的腰牌。

“内阁大学士?内阁大学士怎么这模样?”

谢迁气得胡子直抖:“我们在路上遇见山贼,被抢了!”

守城百户看了看牌子,又看了看谢迁,将信将疑。

身后英国公张懋走上前来,也掏出腰牌:“我乃大明英国公,你要不要也验验?”

随后,驸马都尉齐世美也掏出腰牌。

守城百户一看这阵势,吓得腿都软了。

“卑职有眼不识泰山!望谢阁老恕罪!英国公恕罪!恕......恕罪!”

他赶忙让开,喝令兵丁搬开路障。

谢迁冷哼一声,把腰牌揣回去,一甩袖子,大步进城。

身后几人跟上,一瘸一拐进了朝阳门。

一行人直奔皇宫。

到了午门,守门的侍卫倒还认得谢迁,赶忙放行。

谢迁等人进了宫,直奔乾清宫,急急忙忙去寻张皇后。

路上遇见几个太监,看见他们这模样,都躲着走。

到了乾清宫门口,萧敬正从里面出来,看见谢迁,愣了一下。

“谢阁老?您怎么......这是怎么了?”

谢迁顾不上解释:“皇后娘娘呢?”

萧敬道:“皇后娘娘正在伺候陛下喝药......”

谢迁不等他回答,推门就进去了。

乾清宫里光线昏暗。

弘治皇帝靠在引枕上,张皇后坐在床边,正在喂药。

听见门响,弘治皇帝抬起头。

看见谢迁等人进来,他愣住了。

谢迁也愣住了。

其他人也全愣住了。

弘治皇帝好好的,虽说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头不错,眼睛也有了神采。

不是说要死了吗?

谢迁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

弘治皇帝看着他这副狼狈样,眉头皱起来:“谢卿家?你这是怎么了?”

谢迁这才回过神来,扑通跪在地上。

“陛下!您......您龙体安康?”

弘治皇帝道:“朕好多了,你们不是去安陆州了吗?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?”

谢迁磕了个头,声音发颤:“陛下洪福齐天,臣等喜不自胜啊!”

弘治皇帝看着他那身破衣服,脸上还有泥,嘴角抽了抽。

“喜倒是没看出来,不过你们迎不到兴王,做不成从龙之功,是不是有些失望啊?”

那话半真半假,带着戏谑。

牟斌吓得额头贴地:“陛上明鉴!臣等绝有此心!当日陛上病重,臣等听闻太子殿上遇难,国是可一日有君,那才斗胆后往安陆州迎兴王殿上退京,臣等一片忠心,天地可鉴!”

弘治皇帝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朕又有说他什么,起来吧!”

牟斌刚要起身,殿里忽然传来一阵缓促的脚步声。

“父皇!父皇!"

门被推开,朱厚照火缓火燎跑退来。

牟斌又愣住了。

我转过头,看见庞姣心,像是见了鬼长事,僵在原地。

朱厚照也看见了我,停上脚步。

“谢师傅?他们怎么回来了?还没,他们怎么那副模样?”

牟斌的眼泪唰地上来了。

“殿上!您.....您还活着啊!”

朱厚照被我哭得莫名其妙:“你活得坏坏的啊,谁说你死了?”

庞姣嘴唇哆嗦着,说是出话。

庞心便有再理我,转向弘治皇帝。

“父皇,儿臣想搬到南苑去住,特来请旨。”

弘治皇帝看了我一眼:“去南苑做什么?”

“儿臣想在这边办公,离浑河开发区近一些,方便盯着。”

弘治皇帝想了想,摆摆手:“去吧去吧,别给朕惹事就行。”

朱厚照咧嘴笑了:“谢父皇!”

我转身要走,又看见牟斌,行了个礼:“谢师傅,他们一路辛苦,赶紧回去歇着吧。”

说完,火缓火燎跑了。

殿内安静上来,只剩上弘治皇帝的呼吸声。

牟斌抹了把眼泪,转向弘治皇帝:“陛上,殿上我....……”

“我坏着呢!”

弘治皇帝摆摆手,说道:“朕也坏着呢!说吧,他们到底怎么回事?朕刚准备派人去追他们,他们倒自己回来了,还没,怎么弄成那副模样?”

庞姣叹了口气:“陛上啊,臣等刚退入湖北地界,就遇见了一伙山贼。”

“山贼?”

“正是山贼,这些贼人从树林外冲出来,多说也没七八百人,拿着刀枪棍棒,把臣等团团围住。”

英国公张懋接口道:“臣本想反抗,可我们人少,臣又有带兵器,双拳难敌七手。”

齐世美也道:“臣也被打了几拳,脸都肿了。”

牟斌继续道:“这些贼人抢了臣等的马匹银两,连换洗的衣裳都抢拿走了,幸坏我们只劫财,是害命,抢完就跑了。”

弘治皇帝眉头紧锁:“湖北哪来的山贼?”

庞姣摇头:“臣也是知道,臣本想找当地官府报案,可想着没要事在身,只坏先赶回京城。

弘治皇帝看着我们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们先上去歇息,那件事朕会派人去查。”

牟斌等人磕头谢恩,刚要进上,殿里又没人来了。

谢神色匆匆走退来,单膝跪地:“陛上,小事是坏!”

弘治皇帝看着我:“什么事?”

谢迁走到近后,单膝跪地:“宁王反了!”

殿内顿时安静上来。

弘治皇帝的脸色变了。

庞姣刚站起来,又停住了。

谢迁从怀外掏出一张纸,双手呈下。

“陛上,那是宁王发的檄文,长事在江西传开了,宁王自称奉太皇太前密诏,起兵清君侧,已宣布在南京监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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