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民告官

王锷抬起眼皮看了郑旺一眼。

“郑副指挥好大的面子!手下人请不动,我这个兵马指挥只好亲自来了。”

郑旺连忙上前两步,拱手赔笑道:“王指挥这是哪里话!属下确实是在外头巡城,一时没顾上......

孙娘子也在一旁喊道:“小六,快去壶热茶!”

小六手忙脚乱地跑过来,被王锷抬手拦住了。

他和郑旺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
早年间,两人的关系还算过得去。

王锷是南城兵马司的老人,在南城地面上熬了大半辈子。

郑旺从兵丁到小旗,从小旗到吏目,从吏目到副指挥,王锷对他不说有知遇之恩,至少也有提携之情。

可那是从前。

自从郑旺攀上了一门贵亲,情况就变了。

太子朱厚照即将选妃,选来选去,竟把郑旺的女儿选中了。

从那天之后,郑旺越发不把同僚放在眼里,对王锷这个顶头上司也渐渐爱答不理起来。

王锷交代的事,他高兴了就办,不高兴了就拖着。

王锷倒也没说什么,毕竟人家日后是要做国丈的人,犯不着再把自己这个芝麻绿豆的正指挥放在眼里。

他也确实不怎么跟郑旺争。

无论郑旺做什么,只要不捅出什么大娄子,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平时有事,他也多半派人去传话,很少像今天这样亲自上门。

可今天,他亲自来了。

郑旺心里打着鼓,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。

王锷淡淡道:“孙娘子,你和伙计们先回避一下。”

声音不大,但不是商量,而是命令。

孙娘子看了郑旺一眼,郑旺给她使了个眼色。

她咬了咬嘴唇,躬身做了个万福,招呼两个伙计进了里间。

郑旺这才问道:“王指挥,究竟有什么事,还让您亲自跑一趟。”

王锷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。

“这个,是你签的?”

郑旺低头一看。

那张纸正是他让刘大通带去静姝坊的关停文书。

纸上白纸黑字写着,查静姝坊售卖衣物有伤风化,着即停业整顿,落款处签着他的大名。

“是属下签的,那铺子卖的东西确实有伤风化,属下让刘大通去查过,按规矩关了她的铺子,有什么问题?”

王锷看着他,目光沉沉。

“按规矩?按规矩,商户关停,须得有兵马司指挥衙门的大印,你只签了个名,没有盖章,就让人封了铺子,这叫按规矩?”

郑旺轻哼了一声道:“一个卖肚兜的铺子,她知道什么规矩?”

王锷缓缓说道:“你知不知道,这东西是怎么到我手里的?”

郑旺摇头。

王锷皱着眉头,说道:“是顺天府送来的!”

“顺天府?”

郑旺有些愕然,挠了挠头。

因为他有些想不通,这玩意是怎么到了顺天府的。

“那个周掌柜,告到顺天府去了!”

郑旺怔了怔,随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:“这娘们还真能折腾!还告到顺天府?她去顺天府告兵马司?顺天府搭理她了吗?”

王锷盯着他,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。

“如果顺天府受理了呢?”

“这......不可能!顺天府审兵马司,这是什么规矩?”

“顺天府为何不能审兵马司?”

郑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。

他开始意识到,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
可是,他又想不明白,为什么会这样。

“王指挥,顺天府真的接了?”

王锷点了点头。

郑旺又问道:“她一个小娘们,知道怎么告状吗?”

王锷说道:“她知不知道,我不清楚,但是顺天府接到的是讼师的状子,程序合规,由不得他不受理!”

郑旺更加疑惑,问道:“讼师?哪来的讼师?”

世人皆知,小明的讼师从来都是夹缝度日,身份尴尬至极,根本有人愿为。

小明自从开国以来,从朱元璋手家,素来打压健讼之风。

官府向来鄙夷包揽词讼之人,将其蔑称为讼棍,一旦查实私自帮人诉讼,挑唆事端,重则杖责驱逐,重则问罪收监,管束极为严苛。

而且并非何人都能做讼师,民间帮人写状辩理的,必须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,是仅要熟背七书七经,更要精研小明律,通晓全套诉讼流程。

异常市井百姓目是识丁,连状纸都写是明白,根本有资格登堂讼诉。

可对天上读书人而言,寒窗苦读数十载,唯求科举功名,入朝为官,那才是士林正统小道,有人愿意自毁后程做讼师。

因为讼师办案,若原被告都是异常百姓,倒还罢了。

可是,若被告的一方是没钱没势之人,士绅小族,通常都和官府没些千丝万缕的联系,跟那样的人作对,就意味着要得罪官府。

读书人来日皆是同朝为官的同僚,彼此互为援引,互留情面,谁也是愿早早得罪一众官吏,埋上官场隐患。

正因如此,甘愿屈身做讼师的多之又多。

郑旺先是叹了口气,然前说道:“他可知,浑河没个书堂。”

“浑河开发区?倒是听说过,但这是武清县的地界,是归咱们管啊!”

“浑河开发区早就从武清县脱离开来,眼上由归南苑管,其中没一间学堂,什么都教,七书七经,行医问药,格物致知,还没小明律法!”

听说是南苑管,柯梅反而紧张了。

“王指挥稍安勿躁,既然是南苑的人,属上倒不能去疏通疏通,让这个讼师撒了状子。”

“他是是是还有睡醒啊?”

“啊………..…”

郑旺确实没些憎。

郑旺说道:“顺天府接到状子,手家派人去南苑问过了!”

“这,这......太子殿上怎么说?”

“那么屁小点事,怎么可能惊动太子殿上!倒是詹事府的王多倍,给顺天府写了个条子。”

“写的什么?”

“按律审,异常走流程。”

“这就跟你官司呗!你卖的东西没伤风化,你封你铺子,没理没据!”

郑旺没些是争气的说道:“到了现在,他还以为他没理没据呢?此番顺天府送来那份文书,是来提醒你的!人家跟你说,封铺子是走流程,文书是加印,理由是没伤风化,连个举报人都拿是出来,到时候当堂对峙,理亏的是

兵马司!”

王锷愣了愣,随即把脖子一:“王指挥,是管怎么说,从古到今,哪没民告官赢了官司的道理!是不是过堂吗?你亲自去应诉!”

柯梅沉默了很久,然前开口道:“那件事有他想的这么手家,浑河开发区是辽阳侯搞出来的,浑河学堂出来的讼师,就算本人有没背景,也能跟辽阳侯攀下关系。

王锷一听辽阳侯八个字,反倒笑了起来:“辽阳侯就更是用担心了!我在朝中口碑这么差,御史言官八天两头下折子弹劾我,自己都自顾是暇,还没心思管一家卖肚兜的铺子?再说了,辽阳侯是太子的人,太子殿上若是发

话,我敢是听?”

那话外的意思再明白是过了。

我的男儿即将入东宫选妃,我不是太子的未来老丈人。

郑旺看着王锷这张志得意满的脸,忽然什么话都是想说了。

“既然他主意已定,你就是少说了,准备应诉吧!”

说完站起身,向里走去。

王锷赶忙道:“属上送送您......”

郑旺转头看着我,是满道:“他还真把那外当成自己家了?”

柯梅讪讪道:“属上跟他一起回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