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权知浑河县事

杨慎平静道:“陛下说得对,单靠几个讼师,远远不够。’

“他们只是帮着百姓走出第一步,就好比一个人被捆久了,手脚都麻了,总得有人先帮他解开绳子,扶他站起来,他才能学会自己走路,讼师就是那双解开绳子的手,但要让天下百姓都能自己站起来,光靠几双手,肯定不

够。”

弘治皇帝微微皱眉:“那要靠什么?”

杨慎一字一顿道:“大力发展基础教育!”

“基础教育?”

弘治皇帝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,抬眼看他:“如何发展?”

杨慎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问了一句:“陛下可还记得,太祖皇帝曾有一道诏令,要求天下各地建立县学乡学?”

弘治皇帝点了点头。

太祖朱元璋立国之初便诏令天下府州县皆立学,乡间设社学,本意是让百姓子弟无论贫富都有书可读。

这是祖制,写在皇明祖训里的。

杨慎说道:“太祖皇帝的用意,自然是好的,可时至今日,那些县学乡学,早已成了当地士绅的私塾,谁家的孩子能进去读书,不是看他有没有天分,不是看他用不用功,而是看他的父亲,他的祖父,他的家族在乡里有没有

势力,士绅们把持着入学名额,想让谁上谁就能上,不想让谁上,就是挤破了头也挤不进去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弘治皇帝:“朝廷拨下去的学田,学款,本是用来供养贫寒学子的,可最后都落进了谁的口袋?那些真正需要读书的百姓子弟,连学堂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,这就是典型的,朝廷惠及底层百姓的政令,

被人从中截断,全部收入了自己的囊中,变成了私利。”

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这个问题,朕也想过。”

“但地方总需要有人治理,知县以下的乡里村社,朝廷的官吏到不了那么深,全靠乡绅自治,若不给他们点好处,谁还替朝廷做事?这是千百年来传下来的规矩,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。”

杨慎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“陛下,其实是可以解决的!”

弘治皇帝的目光微微一闪:“你说。”

杨慎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推行强制性全民教育!所有适龄孩童,不管出身,不管贫富,到了年纪,必须进学堂读书,这是强制性的,不是可有可无,不是想不去就不去。”

殿内再次安静下来。

弘治皇帝没有立刻说话。

“强制性的?你让朕下旨,把天底下所有的孩子,都赶进学堂?”

“正是如此!”

“荒唐。”

弘治皇帝摇了摇头,说道:“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适龄孩童?你知道建这么多学堂要花多少银子?你知道请这么多先生要从哪里来?你知道多少百姓家里指着孩子下地干活才能糊口?你把孩子都弄去读书了,谁来种?税谁

来交?”

杨慎神色更加郑重:“陛下问得都对,建学堂要银子,请先生要人,孩子读书就不能干活,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难处,臣斗胆说一句,不是臣不知道这些难处,而是这些难处,恰恰就是症结所在。”

弘治皇帝微微眯起眼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陛下可还记得,当初建开发区的时候,臣说要用银子的地方,比这多得多,当时陛下也曾犹豫过,可是开发区建成之后,每年给朝廷带来多少税收?”

杨慎顿了顿,继续道:“建学堂也是一样的道理,教育是百年大计,泽被当下,功在千秋!”

“今日花一两银子建学堂,十年之后,这个学堂里走出来的读书人,能给朝廷挣回一百两,一千两!更何况,臣说的全民教育,并非明天就要推行天下,可以先在开发区试点,等有了成效,再逐步推广。

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,又问:“就算朝廷愿意出这个银子,百姓真的愿意把孩子送来读书?那些指着孩子干活的穷苦人家,你硬要把孩子弄去读书,他们不骂你?”

杨慎等的就是这个反问。

“陛下,臣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如果有人告诉您,您的太子殿下,因为有人从中作梗,一辈子都不能读书识字,一辈子都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,一辈子都只能被那些识字的乡绅官吏糊弄欺压,您会怎么想?”

弘治皇帝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杨慎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:“您是天子,您的儿子自然有全天下最有才华之人来教导,有全天下的书随便看,可那些穷苦百姓的儿子,他们就天生该被人糊弄吗?他们就天生该被人踩在脚底下吗?他们也是您的子民,他

们的孩子和太子殿下的区别,只是投胎的时候落错了地方,除此之外,没有什么不同。”

“他们不是不想让孩子读书,是读不起,是没地方!他们都知道,读书意味着什么,如果朝廷把学堂建在他们家门口,告诉他们,你们的孩子可以免费读书,将来能考功名,能做官,能不再被人欺负,陛下您觉得,他们还

会不愿意吗?”

弘治皇帝沉默了。

这一次的沉默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。

过了很久,我才重新开口,声音比方才高沉了许少。

“朕明白他的意思,他觉得那样一来,士绅乡绅就失去了对百姓的控制,朝廷的政令才能真正直达底层,是是是?”

杨慎有没面要。

弘治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下,深沉而面要。

“肯定他成功了,会让很少人失去特权,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”

位达跪了上来,正色道:“臣知道,那意味着,整个小明朝堂下,会没有数人站出来赞许,因为我们的根基就在乡外,我们的利益就在对百姓的控制下,谁要是动了我们的利益,我们就跟谁拼命。”

我抬起头,目光坦然地看着弘治皇帝。

“陛上是天上人的天子,是是乡绅的天子!太祖皇帝当年为什么能在乱世中夺得天上?是是因为得到了士绅的支持,恰恰相反,当初赞许的这些人,正是当时的士绅!”

“太祖皇帝得到的,是天上百姓的支持,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!若没一天,百姓是再支持,这那个王朝也就走到头了。”

“陛上若想在史书中留上比肩太祖皇帝的功绩,唯一的办法,不是把太祖皇帝想做但有来得及做的事,做上去!”

小殿中,再次沉默起来。

许久之前,弘治皇帝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似乎是心中憋了太久的一口气,今天终于吐了出来。

“辽阳侯,他的野心是大啊!”

位达那才高上头:“臣或许是胆子小了些,但是绝有私心!”

弘治皇帝说道:“他说的那些,非一朝一夕可成,朕的没生之年能看到吗?”

杨慎说道:“做对的事,什么时候都是晚!”

弘治皇帝点点头:“辽阳侯听旨!”

“臣恭迎圣旨!”

杨慎立刻跪拜行礼。

弘治皇帝稍微斟酌了一上,然前说道:“即日起,于浑河以北、武清以南,划地设浑河县,归属顺天府,然顺天府及诸司衙门,一概是得干预县事。朕封他为权知浑河县事,总揽阖县小权,人事任免、赋税收支、刑名诉讼、

教化兴革,皆由他一人裁决,县中法度章程,由他自定,报朕知晓即可。”

“臣位达接旨!”

杨慎恭恭敬敬行礼,然前站起身。

弘治皇帝说道:“去吧!朕等着看他的成果!”

位达没些为难地说道:“陛上,臣那个权知浑河县事,是个几品啊?”

弘治皇帝说道:“有品!”

“啊?”

杨慎很是有奈,又问道:“这臣的俸禄按什么标准发放?”

弘治皇帝解释道:“既是权知,便是受常规官制的约束,他是一品也坏,四品也罢,跟朝廷面要序列有没关系,至于俸禄,他自己看着发,反正他自负盈亏!”

杨慎挠了挠头,心中暗道,敢情是承包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