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阳奉阴违?”冯奇正眼睛一瞪,“这他娘的叫违抗军令。”
说完,看向宁言熙,“走,带我去找那个钱立言。”
宁言熙也没矫情,扯大旗,作虎皮,也不是不可以···她有冯叔这样的后台,凭什么不用?
“冯叔,请!”
宁言熙一行人来到弓箭营。
看到宁言熙,弓箭营的人赶紧通知钱立言。
钱立言身高八尺,身体壮硕魁梧,往宁言熙面前一站,高出一截,压迫感十足。
“见过二城主!”
钱立言懒洋洋的行礼。
宁言熙皱眉,“钱将军,昨日我......
阁楼临湖而建,飞檐翘角悬着一串串青玉风铃,微风拂过,叮咚如碎玉落盘。推开雕花木门,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杏仁气息扑面而来,沁人心脾。室内陈设极简,却处处透着考究:地面铺的是整块温润的羊脂白玉,赤足踩上去凉而不寒;四壁嵌着半透明的琉璃砖,日光斜斜透入,在玉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纹;最惹眼的是正中央那方两丈见方的池子,池水澄澈泛着微蓝,水面浮着几片新鲜的银杏叶与干玫瑰花瓣,池沿刻着细密云雷纹,底下隐约有热气蒸腾。
“这是温玉髓泉,取自北麓地脉深处,含三十六种矿物精粹。”晴王解下外袍,随手搭在屏风上,露出一袭素白中衣,“泡半个时辰,通体毛孔舒张,再由玉手师以雪山冰蚕丝裹药泥推按,最后敷上凝脂霜——你这身筋骨,睡了二十年的硬板床,该松松了。”
宁宸蹲在池边,指尖蘸水试了试温度,微微挑眉:“水里加了玄参、茯苓、紫苏叶,还有……一钱半的蛇床子?”
晴王脚下一顿,回头笑得意味深长:“你鼻子比猎犬还灵。”
“不是鼻子灵。”宁宸直起身,衣袍微扬,“是丹田气机一触即知——这水温、药性、气流走向,全在呼吸吐纳之间自有感应。蛇床子主壮阳益精,但量太轻,怕是专为提神醒脑所用,免得待会儿按硗师揉着揉着,你睡过去了。”
晴王拊掌大笑:“果然瞒不过你!本王昨夜听她形容你那‘力拔山兮’之态,今日特地让药房多添一味醒神散,就怕你待会儿困在榻上,辜负了我这净美房十二年心血。”
宁宸摇头失笑,褪去外衫,只余一身玄色中衣,缓步踏入池中。水波轻漾,没过腰际时他忽然停住,目光扫向池底——那里沉着九枚墨玉镇水兽,兽口朝天,隐隐有细微气泡涌出,气泡升至水面即散,化作一缕缕淡青雾气,无声无息融进空气里。
“青冥引气阵?”他眯起眼。
晴王正解开腰带,闻言动作一顿,笑意渐敛,转为几分郑重:“你竟识得此阵?”
“陶修武教的。”宁宸声音低了几分,指尖划过池壁一处隐秘凹槽,那里刻着一枚极小的鬼影门徽记——一只闭目衔月的乌鸦,“当年他在北境采药,被困地火窟七日,靠的就是这种借地脉阴气反哺阳元的法子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眸看向晴王,“你这阵眼偏了三分,青气过盛,易扰心神。若长期泡浴,夜里必多梦魇,醒来口苦舌燥,左耳后三寸会生隐痛。”
晴王脸上的闲适终于褪尽,怔然半晌,忽而长叹一声,竟撩起衣摆,单膝跪入水中,额头抵在池沿:“宁兄……不,宁师叔。此事,臣瞒了陛下二十年。”
宁宸并未伸手相扶,只静静看着他。
“当年摄政王病重,陶老门主携您入京,曾为先帝诊脉。您那时才十七,却一眼断出先帝肺腑已溃,唯余三年寿数。陶老门主当场震怒,斥您妄言……可三个月后,先帝咳血崩于勤政殿。”晴王声音微哑,“后来摄政王密召陶老门主入宫,求他续命之术。陶老门主不肯,只留下一句话——‘命由天定,逆之则乱。’可摄政王……还是偷偷取走了鬼影门禁典《九幽引》残卷。”
宁宸瞳孔骤缩。
“《九幽引》第三卷,记载的正是青冥引气阵改良之法。”晴王抬首,眼中已有血丝,“臣幼时体弱,常年咳喘,十岁那年濒死,摄政王亲施此阵救我一命。可自那以后,每到子夜,必见黑鸦绕梁,啼声似哭……臣不敢告人,只悄悄改阵眼方位,压住阴气,却不知原来偏了三分。”
窗外风铃忽疾,叮咚乱响。
宁宸沉默良久,忽道:“你改阵眼时,用的是左手,还是右手?”
晴王一愣:“左手。”
“难怪。”宁宸颔首,“青冥引气,须以右手导引,左手破煞。你反其道而行,等于一边开闸放水,一边拿竹篮舀水——治标不治本,反耗本元。”他抬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在池面虚画一道符箓,指尖所过之处,水波竟凝成淡金轨迹,倏忽没入池底九兽口中。刹那间,那九枚墨玉兽眼齐齐泛起微光,气泡顿止,青雾转为温润白霭,连风铃声都变得绵长悠远。
晴王浑身一震,只觉多年淤堵的胸口豁然一松,喉头腥甜尽退,耳后隐痛如雪消融。
“这……”
“鬼影门规矩,传功不传阵,授术不授理。”宁宸收手,水痕自动蒸尽,“但你是思君的叔父,是我宁宸的旧友——这一笔,我替陶修武补上。”
晴王喉结滚动,久久不能言语,最终深深伏首,额头贴在微凉的玉沿上:“谢师叔活命之恩。”
宁宸摆摆手:“起来吧。说说摄政王……他取走《九幽引》,后来可还用了别的阵?”
晴王起身,擦去额上水珠,神色凝重:“有。先帝驾崩前七日,摄政王闭关钦天监地宫,动用三百童男童女血祭,启了‘锁龙桩’大阵——目的,是镇住武国龙脉中一道反噬戾气。可阵成当日,钦天监八十九名观星官暴毙,尸身无伤,唯眉心一点朱砂痣,形如鸦喙。”
宁宸眸光骤冷:“乌鸦衔月……陶修武当年说过,《九幽引》最后一章,叫《归鸦劫》。此阵非为镇龙,实为饲龙。那戾气不是龙脉反噬,是有人把整条龙脉当成了养蛊的瓮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”晴王声音发紧,“摄政王在炼龙?”
“不。”宁宸望向窗外翻涌的云层,语声如刀,“是在等一条龙……亲自破瓮而出。”
话音未落,阁楼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,一名侍卫撞开木门,单膝跪地,声音发颤:“禀王爷!北境急报!苍狼关外三百里,突现黑沙暴,沙中……沙中有活物攀爬!守军射出三千箭矢,箭尖染黑,落地即蚀铁成锈!校尉率百人出关探查,仅余三人逃回,皆双目赤黑,口诵呓语——‘乌鸦衔月,瓮破龙出’!”
晴王脸色惨白。
宁宸却缓缓站起身,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脊线滑落,滴入池中,漾开一圈圈无声涟漪。他赤足踏上玉阶,取过侍立一旁的玄色外袍,系带时忽而一笑:“巧了。我刚补完阵眼,那边就来应景。”
他系好最后一颗玉扣,转身看向晴王:“备马。我要去苍狼关。”
“现在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宁宸目光沉静,“那黑沙暴里爬出来的,不是野兽,是《归鸦劫》里被封了二十年的‘鸦雏’——它们嗅到了青冥阵松动的气息,提前破茧了。”
晴王倒吸一口冷气:“可……可陛下登基大典在即,您这一走……”
“正因为登基大典在即。”宁宸抓起搁在屏风上的乌木折扇,啪地展开,扇面赫然是幅泼墨鸦群图,群鸦振翅,唯有一只闭目衔月,“龙脉若乱,登基之时,天象必反。届时百官跪拜,万民仰望,若见赤云蔽日、黑沙覆城……思君的龙椅,坐得稳吗?”
他合扇,转身迈步,袍角掠过门槛,声音随风飘来:“告诉思君——爹爹替他先把瓮盖焊死。等他坐上龙椅那天,我要他看见的,是万里晴空,不是满天鸦影。”
晴王怔在原地,望着那扇门帘轻晃,忽觉颈后汗毛倒竖。他猛地回头,只见池中九枚墨玉兽眼,竟齐齐转向宁宸离去的方向,兽口微张,似在无声叩拜。
午后申时,晴王府外马蹄如雷。
宁宸一袭玄袍,骑一匹通体漆黑的追风驹,身后仅随三骑——影三十二抱剑默立,另两人皆戴青铜鬼面,一个背负长匣,匣中寒光隐透,似藏绝世刀锋;另一个腰悬七枚铜铃,步履无声,却每踏一步,铃音便低一拍,仿佛踏在人心脉之上。
队伍将出府门,忽闻一阵清越笛声自湖心亭传来。宁宸勒缰回首。
小柠檬一袭鹅黄襦裙,坐在亭中石栏上,横笛吹奏的,竟是《逍遥游》的变调。笛声初时明快,渐次转沉,至末段,竟带三分泣音,七分决然。
宁宸驻马不动,听罢一曲,抬手轻叩马鞍三下——这是鬼影门中,弟子向师尊辞行的古礼。
小柠檬放下笛子,遥遥一笑,忽然解下腕间一枚碧玉镯,扬手掷来。宁宸伸手接住,玉镯尚带体温,内里竟浮着一行极细的血丝纹路,蜿蜒成字:**“阿爹,别死。”**
他握紧玉镯,指尖摩挲那微凸的纹路,终是没说话,只朝亭中颔首,拨转马头,绝尘而去。
马蹄踏碎长街斜阳,一路向北。
暮色四合时,队伍抵达苍狼关外三十里。此处荒原裂开一道深谷,谷口风沙呜咽,沙粒竟泛着铁锈般的暗红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与甜腥混合的气息,令人作呕。
影三十二忽然抬手,指向远处沙丘:“公子,看。”
宁宸凝目望去。
沙丘起伏如浪,却无半点活物踪迹。可就在他目光扫过第三座沙丘顶端时,那沙丘……动了。
不是风动,是沙丘本身在蠕动,仿佛底下埋着一头沉睡巨兽,正缓缓翻身。沙粒簌簌滚落,露出底下嶙峋黑甲——那并非岩石,而是某种巨大节肢生物的甲壳,甲壳缝隙间,正渗出粘稠黑液,落地即燃起幽蓝火焰,烧灼处寸草不生。
“鸦雏……已蜕第二壳。”宁宸声音低沉,“比预想的快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沙地轰然炸开!
数十道黑影破沙而出,状如巨蝎,却生着鸦首,双翼薄如蝉翼,翼膜上密布血管,搏动如心。最骇人的是它们尾部——并非毒钩,而是一截截扭曲人骨拼接而成的长鞭,鞭梢滴着黑血,在空中甩出凄厉啸音。
“杀!”宁宸低喝。
背负长匣之人猛然掀开匣盖,寒光暴涨!匣中竟是一柄三尺长的锯齿短刃,刃身铭刻密密麻麻的镇魂符。他旋身挥斩,刀光如轮,所过之处,三只鸦雏拦腰断作六截,断口处黑血喷涌,却不见一丝热气,反凝成黑色冰晶簌簌坠地。
腰悬铜铃者则踏步向前,每进一步,铃音便沉一分。至第七步时,七铃齐喑,他双掌按地,沙地骤然龟裂,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自裂缝中钻出,瞬间织成一张巨网,兜头罩向剩余鸦雏。金线触体即燃,鸦雏发出刺耳尖啸,甲壳焦裂,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血肉。
影三十二始终未动,只将手按在剑柄上,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沙丘——他知道,真正的威胁,从不在明处。
宁宸策马立于高坡,冷眼旁观。待金网中最后一只鸦雏化为灰烬,他忽然抬手,折扇指向沙谷最幽暗的尽头:“出来吧。躲了二十年,还不敢见故人?”
风沙骤歇。
沙谷深处,传来一声悠长叹息,似老人咳嗽,又似金属刮擦。
紧接着,沙地如沸水翻涌,一具庞大骸骨破土而出。它高达三丈,肋骨如戟,脊椎骨节节凸起,每节骨上都盘踞着一只闭目乌鸦石雕。最骇人的是头颅——没有皮肉,唯余森森白骨,眼窝深处,两点幽火明明灭灭,正对着宁宸的方向。
骸骨缓缓抬起右臂,空荡荡的袖管中,竟伸出一只苍白手掌。掌心向上,托着一枚小小的、正在搏动的……心脏。
那心脏通体漆黑,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,每一次收缩,都有一缕黑气逸出,融入风中。
宁宸瞳孔骤然收缩。
——那是摄政王的心脏。
二十年前,此人已死。可这颗心,竟在鸦雏体内跳动如初。
“宁……逍遥……”骸骨开口,声如砂纸磨骨,每个字都带着铁锈腥气,“你师父……骗了你……《归鸦劫》……不是饲龙……是……献祭……”
宁宸面沉如水,手中折扇缓缓抬起,扇骨末端,一点寒星悄然凝聚:“陶修武没骗我。他只是没告诉你——献祭的,从来不是龙脉。”
骸骨眼窝幽火猛地暴涨:“那……是谁?!”
宁宸唇角微扬,折扇倏然合拢,点向自己心口:“是你自己啊,摄政王。”
话音落,他胸前衣襟无风自动,露出一道暗金色疤痕——形如闭目乌鸦,正衔着一轮弯月。
“《九幽引》最后一章,”宁宸声音如冰锥刺入风沙,“叫《归鸦劫》,可陶修武当年抄录时,故意漏了一行小字——‘劫者,自渡也。鸦不衔月,月自堕渊。’”
骸骨浑身骨节发出刺耳爆响,幽火狂舞:“你……你早知道?!”
“从你第一次用童男童女血祭时,我就知道了。”宁宸抬手,指尖轻抚胸前鸦痕,“你把龙脉当瓮,把苍生当饵,想养出一条弑神之龙……可你忘了,最凶的龙,从来不是养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穿透风沙,直刺骸骨眼窝深处:
“是……抢来的。”
折扇尖端,寒星骤然炸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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